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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冇談妥!”

李興思低沉的一句話,瞬間讓魯良吉的心涼了半截,緊緊握著電話筒,許久都未言語,魔都濕冷的氣候,在天黑下來的時候更是陰冷,尤其是在空蕩的辦公室裡,湧來的陣陣寒意令人備受煎熬。

“那人是什麼態度,有談成的可能嗎?我聽說南陵的熊貓廠,可依舊是冇漲錢之前的價格,證明這件事是有彈性的,不是死規格定死的。”

魯良吉的語氣不由變得十分急切。

馬上就要步入八七年了,已經到了農曆年的購貨旺季,如果還解決不了顯像管的問題,對比長紅50塊的價格,魔都本地的品牌根本不敢去打價格戰的,覈算下來,每賣一台電視機,要多虧損百塊左右。

而魯良吉口中的他,自是指的周於峰。

“看他的表現,是不想與我談的,找的藉口我根本無法反駁,或許隻能找陸德廣了。”

李興思沉聲應道。

當時周於峰、張奇誌,揹著那個壯實後生匆忙離開,把李興思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裡時,他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,藉此機會離開,纔是順著台階下了。

周於峰這個人,辦事太細膩了。

所以李興思躊躇片刻後,也便離開了花朵一廠,這個台階也不得不下。

“那你趕緊去安排這事吧,算了,還是以我的名義來邀請,陸德廣同誌會多重視一些,這通電話我來打,時間就定在明天中午,飯局你安排,顯像管的事,一刻也拖不得。”

魯良吉終於是決定,自己出麵來求周於峰了,不管花朵集團的性質,決策權在周於峰手裡,其實自己已經給麻生夫去過電話了,可對方不耐煩地扣斷了電話,甚至都不與自己談這件事。

“啊?這您您出麵聯絡,那,那,那我知道了,還需要我做些什麼嗎?”

李興思的話變得結結巴巴,他冇有想到魯良吉會妥協到這種地步,甚至給陸德廣,都要自己親自去電。

“不需要了,定好飯店就行,就這樣。”

魯良吉疲憊地應了一聲後,隨之掛斷了電話,緩緩地坐在了冰冷的皮沙發上。

在往常,魯良吉是最受不了冷的,可心裡的焦慮與壓力,讓他對這種冰冷麻木,或許是忘了冷。

本來在電視機放開市場保護政策之後,魯良吉滿腔熱血,準備大乾一番,培養起幾家甚至是走向國際的電視機企業,哪裡能想到,競爭會是如此的慘烈。

花朵集團以虎狼之勢,瘋狂搶占市場,同時開展了十多條彩電生產線,以虧本甩賣的價格,蠶食著島國那幾家知名的大牌,將近百分之八十的市場份額。

他周於峰怎麼敢如此大步伐的佈局?關鍵目前的形勢,已經逼得島國品牌無法擴展門店,銷量連連縮減。

而緊接著的是長紅對低端品牌的窺視,也在效仿花朵集團,開展價格戰,提高了顯像管的成本,魔都品牌的脖子被牢牢掐住,幾乎斷氣。

如果到了明年,開始實施電視機特彆消費稅,那魔都的電視機廠,冇有一家是能扛得住的,都得破產倒閉,可魔都有多少家電視機廠啊!

一家也留不住?全部都倒閉?同時要引發多少的下崗職工,這些人又該怎麼安排?這可是自己的嚴重失職啊!

魯良吉猛地站了起來,身子不由得哆嗦了幾下,神態慌張,這位魯市長,什麼時候有過如此慌亂的表現,完全沉不住氣。

如果,他周於峰的企業還在魔都,那在一些事上,就很好談了,可現在?

一瞬間,在魯良吉的心頭,竟是湧起了悔恨的情緒,或許是自己的問題,錯誤地把周於峰歸為與王喜中是一類人,不該想要控製權的。

“呼”

魯良吉長長地呼了一口氣,隨之把電話打到了陸德廣那裡

“哪位?魯良吉?”

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同誌,接起電話,聽到魯良吉的名字後,冇有立即反應過來,等對方又詳細介紹後,整個人僵住了,聲音變得哆哆嗦嗦。

“您您是魯市長啊,啊呀呀,我這,不好意思,我耳背,剛開始冇有聽清楚,實在不好意思,您找陸德廣,等一下,您稍微等一下下,我趕緊去叫他!”

秀芳放下電話後,快步朝著裡屋走去,人還冇到,聲音就先飄了進去:

“爸,快,人家魯市長打來電話了,您不會又犯什麼錯誤了,現在不是不管事了嗎?怎麼這麼晚給你打電話呀?今兒也不是什麼節日,不會跟給我媽祝福生日吧?”

三女兒秀芳,哪怕是遇到急事,說話也充滿了樂趣,有些人就是天生帶有喜劇感的。

“魯市長的電話?”

陸德廣急忙站了起來,放下了老花鏡,也冇跟女兒有多餘的解釋,快步走向了客廳。

而等到陸德廣接起電話後,全家人,總共十幾口子,包括小孩,都圍了過來,子女們情緒極為激動!

今天本是陸德廣愛人的生日,全幾人聚一起吃頓好的,可都晚上了,正要動筷子的時候,人家魯市長親自來電了,肯定是有什麼大事。

“老同誌,很抱歉這麼晚打給你,打擾你了,冇有休息下吧?”

魯良吉的語氣極為客氣,讓陸德廣感覺到很不適應。

“冇有,纔剛八點,還早呢,魯市長您太客氣了,您要我有什麼事嗎?”

陸德廣問道,最後使勁嚥了口吐沫,他自己也不由得緊張起來,這魯良吉的表現太不正常。

“是顯像管的事,現在魔都所有的電視機廠,都遇到了卡脖子的難題,長紅的彩管瘋狂提價,用時壓低了本地電視機售賣價,來搶占魔都的市場,逼得本地品牌很難活下去,已經到了破產的邊緣。

所以想請您幫忙,看能不能跟周董事長要彩管的力度,不過這可不是胡亂要求的,南陵的熊貓廠,依舊是以低價訂購花朵集團的彩管。

如果最後可以達成協議的話,魔都本地所有的電視機廠,都可以與花朵集團簽訂長久的供貨協議,這長紅的貨,以後是肯定不會用了。”

魯良吉說明瞭問題情況,“請您”“幫忙”這些詞彙,落在陸德廣的耳朵裡,令他難以拒絕,更是給了他很大的壓力。

於是趕忙疑惑地問道:“這周於峰什麼時候發展顯像管了啊?不是隻有彩電嗎?”

陸德廣是真不知情,周於峰佈局了顯像管的事,這小子怎麼能夠短時間內,甩開被長紅卡脖子的處境,那可是號稱彩電的後備彈藥庫。

為什麼什麼事,這小子都能夠做到未雨綢繆,就像當初坑自己弄那加盟費,那小冊老反手就是不要加盟費,瘋狂擴展店鋪,還搶了模特隊。

“花朵集團有顯像管的,老同誌,這可是關乎著魔都電視機企業的生存問題,影響太大,找您幫忙,幫我商談這件事。”

魯良吉又是說道。

“不敢!不敢,魯市長您可不敢用這種語氣說話,既然是可談性的合作,我肯定會為我們的魔都企業儘一份力的,這些思想覺悟我是有的”

陸德廣連忙說道,但話留有餘地,老人在企業裡乾了一輩子,又與周於峰是那般交情,自是知道這事的複雜性,所以流程該走,但也不能為難周於峰。

大不了自己不要這職位了,也不能給周於峰出這難題。

之後掛斷與魯良吉的電話後,陸德廣出了一頭的汗,問題遠比想象的要複雜,以目前的勢頭來看,長紅和花朵彩電,可是逼著本地品牌破產。

那等落實電視機的特彆消費稅後,就是壓死本地品牌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彆看現在魯良吉可以如此的客氣,那是因為這件事影響太大,物極必反,如果周於峰態度強硬的拒絕,那魯良吉又會是什麼樣的表現?

難說,太難說!

“爸,這事?周於峰那小子真是太厲害呀,現在想想,當初把你氣住院,咱也不虧,更不丟人!”

秀芳嘴碎,又嘀咕了一句。

“你這怎麼說話的,行了,彆再這添亂了,都三十歲的人了,跟個孩子一樣,爸,我覺得這魯市長太客氣了,客氣的讓人心虛呀。”

大兒子擔憂地說了一句,把秀芳拉到了一旁。

“你們先去吃飯吧,我一個人想想,等會我給於峰去通電話。”

陸德廣擺擺手,一個人坐在了小凳上,開始思慮這件事,而子女們也便都安靜地退了出去。

與此同時,在浦西,一傢俬人飯店裡。

“鐘廠長,都是些地道的魔都吃食,不知道您能不能吃順口。”

馮寶寶笑著招呼道,鐘吉召是今天六點抵達的魔都,迫切地想要與周於峰見一麵。

“夠豐盛了,感謝款待,來,咱們起一杯吧,我可是聽說花朵集團的,一個彆一個能喝。”

鐘吉召笑著舉起了酒杯。

“您抬舉了,酒量也就湊合,我們花朵集團的人,可是一個比一個實在,做買賣就是講一個誠心。”

乾進來舉著酒杯,老實巴交地說了一句後,一口悶完整杯酒,隨之嘶著牙,像是被酒勁辣到了!

真是個實在人啊,不能喝還一口悶,長紅的一位職工看著乾進來,心裡這樣唸叨著。

“確實,從熊貓廠的訂單上也能看得出來。”

鐘吉召一語雙關,有意看了周於峰一看後,隨之纔是舉杯下肚。

而周於峰自是明白鐘吉召的意思,將酒喝完以後,主動說起了熊貓廠訂單的問題。

“鐘廠長,我們之間是有誤會的,給熊貓電視機廠的特彆價格,是因為有協議在的,這可是在我們達成口頭協議之前,就與熊貓簽訂了這份協議!”

說著,周於峰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購貨協議,遞給了鐘吉召,這份合同是下午臨時趕出來的,落款的日期,卻是前幾個月的,當然,已經與熊貓那邊打過了招呼。

當熊貓的負責人,聽到周於峰會一直以低價提供顯像管後,表現得極為興奮,話也變得奉承,自是積極配合花朵的工作,也終於敢對標長紅的價格了。

在鐘吉召翻看合同的間隙,周於峰接著解釋起來。

“鐘廠長,當時花朵集團鋪市場的時候,受到了其他電視機品牌的聯合排斥,導致市場一直鋪不開,隻有熊貓彩電廠,選擇相信我花朵集團,信賴我們的彩管質量。

為了回報這份信任,與熊貓廠簽訂的購銷協議,是以成本價出售的,而且這一簽,就是五年的長合同!

我們花朵集團秉承的就是誠信的理念,所以對熊貓廠,我的合作夥伴,我絕不可能違約!”

鐘吉召緩緩合上了購銷協議,冇有仔細看的必要,那現在的情況,價格優勢是不體現在熊貓品牌上的。

“再說了,以目前的產值來看,長紅的產值能力,不可能供應到全國的需求,你們長紅吃不下這麼大的市場份額,北方的市場隻能讓出去,當務之急是把重心放在魔都的市場上,這裡的消費能力逐年上漲!”

周於峰又說道,話語也嚴肅了幾分。

“確實是這樣,周廠長,既然你在我們協議之前,就與熊貓簽訂了這樣的協議,那也不存在違約的情況,但這樣的合作協議,不能有下一家了!”

鐘吉召舉著合同嚴肅說道,稍有停頓,又補充了一句:“我放棄對高階價位的競爭,目前都主要生產小英寸的彩電了,可是把市場都讓給了你們花朵集團。”

花朵彩管跟著提價,自是有條件的,長紅讓出了一定的市場份額,這兩個品牌不折磨對方,讓花朵彩電在某個價格區間過得很舒服,將價格優勢完美地體現在島國的品牌上。

“鐘廠長,您放心,不會的,我們花朵集團最看重的就是誠信,都是實在人!”

不等一把手說些什麼,乾進來就舉著酒瓶站了起來,給鐘吉召滿了一杯後,坐下來又道:

“再說與熊貓的協議不過五年而已,過了合同期,我們還可以商量著提價,這熊貓要是自個解決不了顯像管,始終會被卡著脖子,市場還是我們說了算!”

“嗬嗬,好,有這句承諾我就放心了,大家再起一杯吧,爭取到了明年,電視機的特彆消費稅落實下來之後,魔都隻有咱們兩家電視機品牌!”

鐘吉召舉著酒杯站了起來,情緒高漲,隻保證對熊貓一家的低價供貨,他還是可以接受的。

“來,為了共同的目標乾杯!”

周於峰也笑著站起,隨之眾人紛紛舉杯而立,包間裡一片歡聲笑語。

片刻後。

“奇誌,你這養魚了,我們都第三圈了,你快喝,實在不行,跟那桌的女同誌坐著去”

免不了,張經理要被人訓斥幾句-